醉石翁卖石记

我，醉石翁，醉心于玩石头的老翁（78岁）。我玩石头，只玩我们当地的石头，只玩自己捡的石头，不买，也不卖，几十年如一日，乐此不疲。期间，我曾在“奇石圈”发表过《存钱不如存石头》、《玩石头，只管当下快乐，莫问身后石头归属》两篇文章，是为自己的赏石理念。所以，多年来，咱既没有买石头破费，也没有卖石头发财，一根筋守着一院子石头，陪着两间石屋，过着简单、快乐、优雅的生活。

直到2023年，儿子开始在我面前总重复一句话：“爸，你这满院子石头，以后咋办啊？”当时，我的回答也很干脆：“现在，我只管玩，以后咋办，那是你的事，想玩，你接着玩，不想玩，可以卖，也可以送人，甚至可以送回河滩，你愿意咋办就咋办”。可是，儿子的话听多了，明白他心里已经有了负担。慢慢的，我也开始反思，开始忧疑，开始动摇，于是就有了在“华夏奇石网”发的《我本不是一个走极端的人》那篇短文。从爱石如子，惜石如金，坚持只玩不卖，到观念转变，决定出手，整整用了两年时间。

其实，真正让我下定决心处理石头的，是儿子决定要翻建我现在的住房。翻建，一是因为房子陈旧老化（房龄45年），二是因为孙子结婚需用新房。据了解，现在我们这里，买一套150平米左右的单元新房，装修下来需要百十万元，如果在我们自家地皮上翻建，按照目前建材市场价格，百十万元可以建造三层（套）新房，这笔经济账，足以让我明白应该怎么选择，怎么去做。我不能太自私，不能为了一己之乐，影响家庭生活质量，影响孙子的婚姻大事，处理石头，腾地建房，势在必行。于是，去年六月一日，在圈子里正式发布了售石公告。

老实讲，对我来说，玩石头，是一种快乐、一种享受，而卖石头，则是一种痛苦、一种折磨。开始卖石不到两个月，饭吃不好，觉睡不好，身体消瘦了五斤，还因为焦虑过度患上了一种莫名的疾病——幻嗅。那种不舍，那种纠结，那种留恋，常人难以理解。回忆每一方石头来自不易，回忆每一次去河滩捡石的艰辛，回忆近三十年来的坚守，付出了体力，付出了精力，付出了财力，亦付出了情爱。而今，要将亲手捡回来的宝贝处理掉，实在于心不忍，矛盾重重，既怕贵了没人买，又怕便宜了对不起石头，整天我是既盼着人来买，又怕人来买，只要接到上门电话，我的心就咚咚只跳，忐忑不安。真正是卖了不高兴，卖不了也不高兴，让人倍受煎熬。

近些年，大环境有变，有钱人，有的“出去”了，有的“进去”了，工薪族的口袋，捂得严实了，开石馆的、跑石展的，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，狂热消费的年景，一去难返。卖石头，我遇上了最不适宜的时段。早先，我也曾与儿子商量，把石头全部捐献给政府，不仅省心、省事，而且还是一件善事。由于各种条件都不到位，这事也没有办成。无奈之下，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张。为了卖的顺利，适价出让，开张前，我特别邀请了一位人品诚实的石友，来参谋为石头估价。头一炮打出去，没有大响，儿子大为不满：“明知道我属相属龙，你还先把那个龙石便宜卖了！”儿子埋怨我没有守住精品价位，操作无能。岂不知，做生意这种事，本就是老爸的短板，何况，我是想用真诚换取大家多来买石的热情。谁知道，即便你出价再低、再合理，也挡不住别人讨价还价，住低里压价。不过，也有真正爱石、懂石的朋友以诚对诚，说二不一，相当干脆，甚至还有要少给多的朋友。对于熟人，咱也不好意思开口要价，让他们随意给就行，可人家非要你先报价才好，弄得很是难为情。时至今日，说起来十分惭愧，由于老朽不善交际，重玩轻商，不懂交易，优柔寡断，加上老伴吝惜不舍，硬是没有卖出去多少石头，收入更是不值一提，不过区区三万六千多元。对此，老朋友们纷纷表示惋惜，有的说：卖的太便宜了，精品石卖了个白菜价。有的说：当年抵一套房不出手，现在为建房又换不来钱，太可惜！朋友们说的没错，想起来真有点讽刺，石市兴旺那几年，门庭若市，上门求购者络绎不绝，咱不为所动，固执不卖，而如今，咱开始卖了，反而门可罗雀，除了来参观欣赏的石友，购买者寥寥。

未来，何去何从？经过一年熬磨，我不再纠结，不再焦虑，最好的结局是顺其自然。“藏非永久，过手即拥有”。石头，是自然之物，本不属于我，咱只是一个搬运工，此生有幸与石结缘，它给我带来了快乐，带来了健康，这已经足够，能捎带再卖几个零花钱，聊补生活之需，那是对老朽的额外恩赐。我想好了，石头，能卖继续低价出让，卖多少是多少，卖不了，临时找个地方把它放着，建房子时，能利用利用一部分，建个地下室收藏一部分，亲朋好友，送一部分，余下的石头，让它重归自然，滋润大地，或另择新主，发光发热。配座上架的石头，待新房建好后，或客厅，或书房，继续摆放，继续展示，继续欣赏，让赏石文化传承下去。我相信，只要石头不灭，千年赏石文化的根脉就不会断绝，随着奇石资源枯竭，它的远期价值一定会有增无减，正所谓，“野外资源穷尽，存量价值新生”，藏石，仍不失为明智之举。当下，石头值不值钱、卖多少钱，不是它的全部意义，精神滋养和文化传承，才是赏石的真谛！

最后，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：现在，老朽体重恢复了，“幻嗅”自愈了，心情也平静了。往后的日子，还是那句话：健康活着，平淡过着，石头玩着，身心养着，开心笑着，老腿迈着，向着明天，向着福寿，前进！